失眠不是過動兒的典型症狀
五歲的大波是個小男生,這天被媽媽帶來門診,怯生生地不敢抬頭看我。媽媽說:「大波晚上都不睡覺,吵著要玩手機。幼稚園老師也說他不夠專心。他會不會是過動兒?」
大波像做錯事情的小孩,靜坐在椅子上,大概是被恐嚇「不乖的話醫師就要打針」。媽媽詳細描述大波在家裡頑皮搗蛋的情節,大波仔細聽著,偶爾彷彿要開口抗議,但囁嚅幾聲又把話吞回去。
談了一會兒,我語氣和緩引導大波,他才稍微比較能跟醫師談話,說起學校有趣的體育課,臉上開始有些笑容。看起來大波不像過動兒。
典型過動兒像個永遠充飽電的電池,這邊摸摸、那邊看看,幾乎沒有「跟陌生人不熟」的害羞。可能一進診間,第一次見面就馬上伸手要拿醫師身上的聽診器玩,握起桌上的滑鼠想玩開藥用的電腦。醫師跟媽媽聊得久了,小朋友可能很早就不耐煩,走到旁邊搬出測驗用的玩具疊積木,要不然就是東看西看。我還遇過有小男生直接就在診間裡面比畫剛從跆拳道老師那邊學來的招式,打得不亦樂乎!
然而過動兒並不總是晚上不睡覺。簡言之,失眠並非過動兒的典型症狀。若合併發生過動及失眠,首先要排除是不是因為藥物治療造成影響睡眠。
「大波不像過動兒。」我告訴他媽媽。許多晚上睡不好的小朋友並非過動兒,列出幾點給父母的建議:
建議一:改善家庭作息
絕大部分晚上睡不好的小朋友根本原因是家中大人原本就習慣晚睡。全家齊聚、和樂融融看電視看到十一二點,幼兒睡眠當然不穩定。也有的媽媽先陪小朋友睡,自己也跟著睡,從晚上九點睡到十點十一點,再爬起來跟老公聊天到半夜或做自己的事。這樣大人更容易失眠,小朋友耳濡目染,同樣無法養成良好睡眠習慣。更多的是大人叫小朋友去睡,自己卻看電視到半夜。「大人可以為何我不行?」於是小朋友晚上偷偷不睡覺,自己玩得不亦樂乎。身教重於言教,以身作則,全家固定作息。就算無法完全同步,取得適當平衡點,至少不要相差太多。
建議二:多玩玩具、少玩電動
手機、平板電腦已經是家庭標準配備,甚至列為「哄小孩法寶」。平常不乖不聽話的小朋友,只要把手機丟給他玩,就能輕鬆安靜半小時,不吵也不鬧。然而過度使用手機、玩電玩,會造成視力受損、容易近視,也無法訓練立體視覺,欠缺想像力。玩玩具能夠藉由手部觸覺、立體視覺,刺激創意性思考,比呆板的電玩好上許多。電玩就像口味重的速食,傳統玩具就是營養均衡的佳餚。液晶螢幕的光刺激也可能過度刺激大腦,干擾夜眠。真的要玩手機,也盡量不要在睡前一、兩個小時內使用。
建議三:注意影視分級
國內目前已經有影視分級制度,看電影若不符年齡限制會遭到阻止。看電視則沒有強制力,深夜節目尺度較寬,除了成人煽情議題讓幼兒過度早熟之外,暴力或恐怖情節可能會讓小小孩「嚇到」,引發恐懼或不安全感,發生做惡夢、夜驚等過度反應,或是已經獨自睡一間卻要跟父母擠同張床、已經斷奶卻要求吸奶嘴等退化行為。大人可能覺得節目內容沒甚麼,但小小孩深信想像世界,虛構與現實界線較不清楚。慎選節目、按時就寢,就能避開不適合小孩的節目。
建議四:少說教、多獎勵
小朋友的邏輯思考跟口語表達通常落後其情緒發展,也就是容易「辭不達意」。比如說肚子餓要吃桌上的蘋果,還不會口頭提出要求,也還沒學會辭彙「蘋果」,但已經學會用眼睛看、用手指食物來表達「想吃這個紅紅的蘋果!」。看到弟弟手上的玩具,已經先讓他玩五分鐘了,但因為說不出「我已經讓他先玩,也已經等了五分鐘,現在可不可以換我」這種邏輯論述,最後直接動手搶玩具。父母只看到「結果」,就是哥哥搶玩具,看不到哥哥「其實已經讓過了」。所以對於小朋友應該減少說教,不然他們對於大人頭頭是道的理由一知半解,或是父母最後難以自圓其說,這就糗了!
以「哥哥想玩弟弟玩具」為例子。如果媽媽告訴他:「你先等弟弟玩,因為他先拿到的,五分鐘後再輪你玩。」看似合理,大部分小朋友也都接受。但若哥哥問:「為什麼他先拿到就他先玩?那以後我都要先拿,看到甚麼都先搶,是不是就都我先玩?」、「為什麼要等五分鐘?我剛剛已經等過了。為什麼不能再等三分鐘就好?」哥哥提的理由其實合理,但下場通常就是被揍。大人因為難以自圓其說,哥哥以後也就沒有守規矩的立場。
媽媽可以說:「你讓弟弟玩,待會我會讓你玩。」哥哥問:「為什麼?」媽媽說:「因為要聽媽咪的話。」簡單明瞭。若哥哥最後聽話,再加強給予正向鼓勵,哥哥最後玩到玩具,又得到媽媽稱讚,變得越來越乖巧。
小朋友少吵架,不吵鬧,心情平順,心理衝突減少,睡眠也比較安穩。
建議五:釐清「誰有需求」
大波的媽媽說「我跟我先生剛分居,會不會影響大波的心理發展?會不會將來心態不平衡?他最近晚上睡不好跟這有沒有關係?能不能幫大波做心理治療?我不想讓他跟我一樣心情受到很大的影響!」看得出大波媽媽婚姻生變,焦慮度很高。大波當然受到影響,但沒有大波媽媽受的影響那麼大。仔細詢問,發現大波雖然幾天沒睡好,但發生頻率不高,白天精神未受影響。倒是媽媽失眠加劇,大波晚上睡不著,媽媽覺得被吵很煩,認為「大波失眠很嚴重!」
心情跟作息變化比較大的,其實是大波媽媽,大波自己的醫療需求反而不大。大波其實只是比較活潑,讓阿公阿嬤認為「比較難帶」的,媽媽卻將婆媳關係緊張還有生活壓力投射到小朋友身上,遍訪名醫要治療大波的「輕微過動」,卻沒釐清「誰的治療需求比較大」。
大波媽媽剛開始不能接受,後來聽完仔細說明後,也承認自己身心疲憊,大波其實也算聽話。後來讓大波媽媽接受心理諮商,重新站起來。媽媽狀況改善,大波的「疑似過動症」跟「幼童失眠」也改善。幾周後大波媽媽來門診告訴我說她現在「hold得住,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