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她把窗打開了一點。

街上的聲音慢慢進來:樓下拉起鐵門的人、遠處公車停靠的聲音,以及廚房裡水開始沸騰的細響。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她只是站在流理台前,等一杯茶泡開。

很多年前,她以為愛是一道很亮的光。一定要有人熱烈地選擇、擁抱、承諾,才能證明它存在。後來,愛進入日常,變成一頓飯、一張紙條、一個人在她說累時沒有立刻修正。也有一些愛離開了原來的位置,只留下摺痕、氣味與偶爾被想起的句子。

她曾經想把這些都整理乾淨。哪些是好的,哪些是傷害;誰值得留下,誰應該徹底忘記。可是生命沒有那麼整齊。有人曾經愛她,也曾經讓她受傷;她也曾在最想靠近時,用自己的恐懼推開別人。

如今,她不再急著替所有過去下結論。

水沸了。她把熱水倒進杯裡,看著茶葉慢慢沉下去。窗外的光落在桌面,沒有照亮全部房間,只照見手邊的一小塊地方。

那已經足夠。

愛仍在場,不一定是誰仍站在原地等待。它可能是一個人終於能對自己說:妳可以休息;可能是下一次衝突時,願意慢一點,不再立刻消失;也可能是走過一段很長的路以後,仍然沒有失去感受世界的能力。

她端著杯子坐下來。身體還有一些疲憊,人生也沒有從此清楚。可是她知道,自己不必再等所有答案出現,才開始生活。

有些人已經離開,有些關係仍在改變。愛沒有替她消除孤單,也沒有保證每一次選擇都正確。它只是留下痕跡,讓她在迷路時知道,自己曾經如何靠近、如何失去,也如何一步一步走回來。

窗外有人經過。她聽見腳步聲遠去,又有新的聲音靠近。

她喝了一口茶。光落在杯緣,也落在她的手上。

沒有奇蹟,沒有最後一次領悟。只是這個早晨,她仍然在這裡。

愛仍在場。而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