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你一定會難過,甚至很難過,但那不一定就是憂鬱症。
就身心科來說,重要的是改善症狀,是不是憂鬱症沒那麼重要,「病」這個字,多少有點負面的意思,不要老是想套上它!
誰坐輪椅、躺病床不會難過?
「醫師啊,謝謝你救了我。」這名男子坐在診間裡,不停向我道謝,回頭還不忘再告訴他太太一遍。「當初就是這位醫師救了我。」
「有那麼誇張嗎?」我笑說。
「有啊,那時候我車禍,整天坐輪椅,心情很差,都快要想不開了。」他轉頭對站在後頭的太太說。「好險醫生說我不是憂鬱症,不然我都已經坐輪椅了,還得憂鬱症,不就慘上加慘?」
是啊,遇到車禍,復原期要一年半載,當然會心情很差、會難過、會對未來感到焦慮、會內心感到徬徨無助!那麼,這是否就是罹患「憂鬱症」了呢?如果是,那麼照此邏輯,不就每個癌症患者都會「附贈」一個憂鬱症?因為沒有比罹患癌症還要痛苦的吧?又譬如,遇到感情觸礁、事業瓶頸、家人傷病……難道這些就不夠憂鬱,「不夠資格」變成憂鬱症嗎?所以,並非難過就是憂鬱症。

心愛多年的狗狗過世,隔天就可以嘻嘻哈哈;準備多年的考試落榜,打從心底不難過──這樣才是反常吧?
接受人生的挫折,因為那是一段故事
每當病人問我:「醫生,我到底有沒有憂鬱症?」我就會想,難道我能獨斷地「評價」患者的「傷心難過等級」嗎?交往一個月的女友分手,難道我可以認為這時間太短所以「沒關係」、「不嚴重」,所以「不算」憂鬱嗎?所以,「有沒有憂鬱症」不是那麼重要的問題,也不是很容易回答的問題。既然如此,我是怎麼跟病人說的呢?
「你的故事,你的生命歷程都是獨一無二的,我們不要用『憂鬱症』三個字過度簡化。這三個字不會提到你車禍多麼嚴重,你多麼想要努力復健,也不會提到你又是如何急著想返回職場,卻又如何受挫。你的努力最後失敗,期待變落空,當然會有難過的情緒,會有內在的感受,這些是屬於你的生命故事,不是簡化成『憂鬱症』三個字就帶過。」
「憂鬱症」三個字,不存在於醫病之間
「醫生你的意思是,就算我難過,心情不好,甚至憂鬱憂鬱的,也不等於我生病,是嗎?」
「我只是提供另外一個思考的角度,而不是說你有病沒病。我是鼓勵你跳過疾病的觀點,從另一個角度思考。」
「你遇到困難,吃不下睡不著,心情也很差,所以來找醫生看診,現在經過改善,吃得下睡得著,生活品質改善了,心情也平靜了。精神科醫生關注這些正向的部分,不必關注前一段時間的你是不是病人,是否得了甚麼恐怖的病。」
「醫師這樣說,我了解了。那為什麼病歷上有寫『憂鬱症』呢?」
「這三個字只是用來跟其他醫生對話、跟健保局溝通、做病歷紀錄的術語,對方只想摘要,我沒辦法在十秒內講完你的故事,所以要用術語溝通。」
我接著說:「基本上,這三個字不存在於醫病之間。我跟你的對話,從來沒有說過『最近你的憂鬱症怎麼樣啦?』、『你的憂鬱症有沒有好一點?』」
他點點頭:「也是。」
「所以,把專業術語跟醫病溝通的語言區分清楚,才不會想東想西,拿一個病名套在自己身上。」
他跟他太太都點點頭,道謝後微笑地離開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