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芬打扮入時,幾天前才剛滿二十歲。過去因為長期失眠在多家診所到處拿藥,來到我門診時,一開口就要求最高劑量的安眠藥。我看她帶來的藥袋,甚麼科別都有,就是沒看過精神科。

「剛開始我朋友拿這個給我吃。」小芬指著一個白色的藥丸。「剛開始有效,後來藥吃到三顆也睡不著。後來醫師又開這種給我。」這次她指著藍色藥丸。「我卻越來越難睡,也越吃越多。本來醫師開給我早中晚還有睡前吃的,我一起在睡前吃。」

「你有想過調整你的作息,盡量在白天活動嗎?」我問小芬,是詢問,也是建議。

「我是夜貓子,是夜行性動物,只是白天睡不著而已。」小芬理所當然地回答。

日照可改善睡眠品質,我告訴小芬:適當而規律的光照對大腦很重要,生理時鐘也是依照光照、氣溫等大自然的變化來調整。輪夜班的人長期沒有接受陽光照射,白天都拉上窗簾睡大頭覺,靠意志力強迫生理時鐘適應表排作息。年輕時大腦的彈性比較大,然而這種負擔長期累積,最後還是會出問題。夜市擺攤、或店家是從傍晚開到半夜的,多是屬於這種情形。

久坐辦公室或是工作場所在地下室的人,由於只接觸到人造光源如日光燈等,大腦接觸到的光照不足,皮膚也無法吸收適當光線製造維生素D,進而影響鈣質吸收,骨質脆弱。而且室內光線不足的話,頭腦昏沉,加上空氣流通不足,會短暫地在上班時打瞌睡,打瞌睡都睡飽了,晚上更睡不好。

少數從事市場買賣、批發魚貨蔬菜、或開設早餐店的民眾,凌晨兩、三點就醒,一路忙到快中午才能準備休息。這反而較貼近古早人們的生活型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這些民眾的失眠困擾,常是「準備休息時沒辦法睡」。要在正午就連睡數小時,當然有困難,因為中午休息只是午睡,應該盡量壓縮到半個小時左右。若一不小心睡兩、三個小時,傍晚才醒來,等到晚上八點多就準備要再睡,當然容易入睡困難。

便利商店的興起,讓習慣夜生活的民眾能夠更方便進行生活瑣事。過去繳交水電費、寄送物品、金融轉帳都要等白天郵局銀行開門才能進行,現在網路轉帳、超商取貨等相當方便,看似取代白天才開設的機關。然而,失眠人口卻越來越多。由此可推測,方便可以節省部分時間,卻無法強制改變大腦內建的生理時鐘。

接觸刺激性物質,會影響大腦休息時間

習慣夜生活的人,也經常接觸到菸、酒等刺激性物質,夜貓子也大多在室內空氣較不流通的地方活動。這些環境跟物質都會讓大腦接受不必要的刺激,真正重要的新鮮氧氣供應卻不足。智慧型手機人手一支,在KTV、夜店等光線昏暗的地方滑手機、傳LINE,好像長時間在漆黑的房間裡雙眼直盯LED手電筒,容易頭昏眼花,影響視力不說,也會刺激腦部電位不正常變化,大腦該休息的時候停不下來,要集中注意力卻也精神渙散。

「沒有人是真正的夜貓子。人就是人,不是貓。你看過貓失眠的嗎?」我告訴小芬:「你藥越吃越多反而越沒效,不如不吃。同樣睡不著,減少藥量至少能降低藥物代謝對身體的負擔。釜底抽薪之計還是調整生活型態,藥效才能真正發揮效果,生理時鐘也符合正常型態。」

小芬因為種種因素,無法立即改變目前的生活型態。但心理學家做過研究:訊息不斷重複,潛意識會慢慢接受這些訊息,即使初期可能效果不大,累積下來也能有改變。所以我不厭其煩地向她「打廣告」,賣力推銷「健康生活概念」,相信日積月累,還是能夠有所成效。